发布日期:2026-01-30 11:31 点击次数:186

壶坯静卧在木案上,是未醒的梦。灰扑扑的,带着泥土本初的、近乎谦卑的色泽,触手是温润的潮软,像江南梅雨季里一块吸饱了水气的旧布。陈顺珍老师的手指抚过壶身,那微涩的沙砾感,是未说出口的语言。壶是沉默的,内里却蓄着一团混沌的、待被火光点亮的魂。
送进窑中,便是送一场未知的远行。炉门闭上,隔开两个世界。此后,只有火知道,只有时间知道。窑内是金红的、咆哮的、重塑一切的无色之境。那谦卑的土坯,在烈焰的诵唱里,骨骼收紧,筋脉舒展,肌肤一寸寸褪去稚气,炼出金石般的魂魄。

待出窑时,捧出的,已是一个崭新的生命。凉透了,光华却内敛地流淌出来。颜色不再是混沌的土黄,或是沉静的朱砂,或是幽远的紫棠,像是大地深处沁出的、被霞光吻过的记忆。叩之,声如磬,清越而稳实,那是泥土在火中结晶的密语。抚之,温润如玉,却比玉多了一层沙质的、可亲的肌理,那是手艺与火焰共同完成的包浆。
烧制前后,判若两者。前者是泥,是可塑的、充满万千可能的期望;后者是器,是笃定的、圆满自足的当下。一捧泥土,在陈顺珍老师的手中走过揉捏、塑形、修饰的漫长旅途,最终,在火那庄严而暴烈的洗礼中,完成了自己。那不再仅仅是一把壶,是时光与匠心在烈焰中达成的一次和解,静立案头,便可稳当当地,盛起一片山川的魂魄,一整个江南的烟雨……